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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:00:03.800 --> 00:00:09.799
东哥：小洋，我报一串数字，你一口气背下来。你觉得你最多能背几个？

00:00:10.149 --> 00:00:13.550
小洋：随机的数字？七八个吧。再多就乱了。

00:00:13.960 --> 00:00:17.776
东哥：对，大多数人的极限，就在七八个上下。

00:00:18.056 --> 00:00:29.881
东哥：现在换一个人。上世纪七十年代末，美国卡内基梅隆大学，有个心理学系的本科生，叫史蒂夫·法伦。他一开始，也是七个，最多八个。

00:00:29.431 --> 00:00:30.411
小洋：跟我差不多嘛。

00:00:30.131 --> 00:00:40.211
东哥：后来，他在实验室里练了两年左右，两百多次训练，每次大概一个小时。最后，他能一口气记住八十二个数字。

00:00:41.011 --> 00:00:43.152
小洋：八十二个？那他是天才吧。

00:00:43.582 --> 00:00:46.517
东哥：这就是今天这本书最想拦住你的一句话。

00:00:46.817 --> 00:00:56.901
东哥：欢迎来到书里书外。今天聊的书，叫《刻意练习》，英文名直译是《巅峰》，副标题是：专业能力新科学的秘密。

00:00:57.301 --> 00:01:02.928
小洋：等一下。我只听过一万小时。这本书不就是那个一万小时的出处吗？

00:01:03.238 --> 00:01:07.064
东哥：对，也不对。这正是我们今天要掰开讲的。

00:01:08.364 --> 00:01:21.506
东哥：书出版于二零一六年，由一家美国出版社推出，在中国也有中文版。第一作者是安德斯·艾利克森，瑞典出身的心理学家，在美国佛罗里达州立大学教了很多年书。

00:01:21.786 --> 00:01:27.912
东哥：他一辈子研究的就是一件事：那些在某个领域特别厉害的人，是怎么变厉害的。

00:01:28.402 --> 00:01:29.390
小洋：另一位作者呢？

00:01:29.680 --> 00:01:36.305
东哥：罗伯特·普尔，是个科学作家，他负责把专业研究写成普通人读得下去的文字。

00:01:35.855 --> 00:01:37.940
小洋：嗯，这个分工很合理。

00:01:36.635 --> 00:01:44.548
东哥：艾利克森是二零二零年六月去世的，七十二岁。所以这本书，算是他留给大家的一份总结。

00:01:44.808 --> 00:01:52.882
东哥：记住这一点：书是作者本人写的。他是整场争论里的一方。后面我们讲批评的时候，这一点很重要。

00:01:54.182 --> 00:02:04.877
东哥：先说一万小时。二零零八年，马尔科姆·格拉德威尔出了一本畅销书，叫《异类》，里面有一章，把一万小时讲成了成功的门槛。

00:02:05.317 --> 00:02:09.262
小洋：我也是从那儿听来的。练够一万小时，就能成大师。

00:02:09.742 --> 00:02:19.670
东哥：他引用的，是艾利克森和两位同事在一九九三年发表的一篇论文。研究的对象，是柏林一所音乐学院的小提琴学生。

00:02:19.910 --> 00:02:33.506
东哥：一共三十个人，分成三组，每组十个。最好的一组，是被老师认为有望成为国际独奏家的学生。中间一组是好学生。最后一组，是将来要当音乐教师的。

00:02:33.956 --> 00:02:34.898
小洋：他们比的是什么？

00:02:35.258 --> 00:02:41.866
东哥：比的是，每个人从开始学琴到现在，一个人独自练琴，一共练了多少个小时。

00:02:42.116 --> 00:02:50.479
东哥：到十八岁的时候，三组的平均数，大约是七千四百小时、五千三百小时，和三千四百小时。

00:02:50.769 --> 00:02:55.051
东哥：到二十岁，最好的那组，平均大约是一万小时。

00:02:55.551 --> 00:02:57.878
小洋：所以，一万小时就是这么来的。

00:02:58.308 --> 00:03:01.151
东哥：对。可是你听，这是一个平均数。

00:03:01.951 --> 00:03:15.738
东哥：艾利克森后来自己写文章说，格拉德威尔弄错了一件事。他说，那组十个人里，有一半人到二十岁，其实还没练到一万小时。这是他自己的说法，我们是从转载里读到的。

00:03:16.178 --> 00:03:17.207
小洋：那还有别的问题吗？

00:03:17.557 --> 00:03:26.171
东哥：有。第一，如果挑十八岁，数字就是大约七千四百，没有那么好听。一万，是个整齐的数。

00:03:26.411 --> 00:03:34.531
东哥：第二，这些学生才二十岁，离大师还远得很。艾利克森说，他们当时还不是大师。

00:03:34.811 --> 00:03:43.962
东哥：第三，同样的数字，并不能搬到别的领域去。下棋、打球、做手术，需要多少时间，没人知道是不是一样。

00:03:44.452 --> 00:03:47.580
小洋：所以，一万小时根本不是这本书的主张。

00:03:48.000 --> 00:03:57.212
东哥：我之前也想错了。我以前总觉得，《刻意练习》就是一万小时的升级版。其实它是艾利克森想纠正这个说法写出来的。

00:03:57.502 --> 00:04:01.106
东哥：他真正在意的，不是练多久，而是怎么练。

00:04:02.406 --> 00:04:07.901
东哥：书里把练习分成了三层。第一层，我把它叫作天真练习。

00:04:08.371 --> 00:04:09.344
小洋：天真练习？

00:04:09.614 --> 00:04:17.355
东哥：就是单纯重复。你开了二十年车，开得并没有比第五年更好。你打了十年字，速度也停在那儿。

00:04:17.625 --> 00:04:29.800
东哥：因为你只是在做，没有在练。第二层，叫目的性练习。它有四个特点：有具体的小目标，全神贯注，有及时的反馈，还要走出舒适区。

00:04:30.280 --> 00:04:32.636
小洋：走出舒适区，听起来像鸡汤。

00:04:33.046 --> 00:04:46.640
东哥：我知道。但你看法伦。每次训练，他从五个数字开始，答对加一位，答错退两位，总停在刚好够不着的地方。卡住了，他就换办法，比如改成三个数字一组。

00:04:47.090 --> 00:04:49.544
小洋：那他不是在硬背，是在找办法。

00:04:50.034 --> 00:05:01.770
东哥：第三层，才叫刻意练习。它在目的性练习的基础上，多了两个条件：一个已经有成熟训练方法的领域，加上一位会设计训练的老师。

00:05:02.020 --> 00:05:05.402
东哥：艾利克森自己的定义，写在他后来的一篇文章里。

00:05:05.692 --> 00:05:12.604
东哥：刻意练习，是由老师设计的、个别化的训练任务，有清楚的目标，和及时的反馈。

00:05:13.104 --> 00:05:17.533
小洋：所以，严格说，我自己琢磨着练，只算第二层。

00:05:17.963 --> 00:05:24.042
东哥：按他的说法，是的。不过这一点，后面批评者也抓住了，我们等会儿说。

00:05:25.342 --> 00:05:28.630
东哥：书里最核心的一个概念，叫心理表征。

00:05:29.070 --> 00:05:30.028
小洋：听着很学术。

00:05:30.308 --> 00:05:34.484
东哥：我换个说法：你脑子里，对一件事的那张地图。

00:05:34.724 --> 00:05:41.860
东哥：高手和新手，看到的是同一堆东西，可是高手脑子里的那张图更细，能一眼看出结构。

00:05:42.310 --> 00:05:42.812
小洋：比如呢？

00:05:43.172 --> 00:05:49.539
东哥：还是法伦。据报道，他是个跑步爱好者，会把数字想成赛跑的成绩。

00:05:49.959 --> 00:05:52.850
小洋：把没意义的数字，变成有意义的东西。

00:05:53.310 --> 00:06:01.438
东哥：对。他把长串的数字，切成一小段一小段他熟悉的东西，再把这些小段，一层一层挂在一起。

00:06:01.768 --> 00:06:07.858
东哥：所以，他记住的不是一长串孤零零的数字，而是一棵他自己搭起来的树。

00:06:08.288 --> 00:06:11.929
小洋：但是，这样他岂不是练出了一个超强的记忆力？

00:06:12.269 --> 00:06:22.137
东哥：这正是书里一个很妙的地方。研究者后来说，不是。据研究的摘要，他换成记字母的时候，成绩还是普通水平。

00:06:21.687 --> 00:06:22.066
小洋：是吗？

00:06:22.407 --> 00:06:27.595
东哥：他练出来的，不是更大的脑容量，是一套专门记数字的办法。

00:06:27.905 --> 00:06:34.734
东哥：所以书里的意思是：能力是一张一张具体的地图，拼出来的，不是一个整体的天赋。

00:06:34.974 --> 00:06:40.318
东哥：这也是为什么，好的教练最重要的工作，是帮你把那张图画得更细。

00:06:40.918 --> 00:06:48.490
小洋：我有个疑问。如果练习的关键是反馈，我自己看录像，不也能给自己反馈吗？为什么非要老师？

00:06:48.780 --> 00:06:54.967
东哥：你问到点子上了。艾利克森的回答是，初学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该看哪里。

00:06:55.257 --> 00:07:01.584
东哥：你不知道一个动作错在哪，也不知道什么叫更好。老师脑子里的那张地图，比你细。

00:07:02.084 --> 00:07:05.846
小洋：可是这就有个漏洞。如果老师自己的水平也有限呢？

00:07:06.146 --> 00:07:16.854
东哥：对，这是个真问题。所以书里强调，这种方法，最适合已经有成熟训练传统的领域，比如音乐、棋类、体育。

00:07:17.324 --> 00:07:20.335
小洋：那我做的这些工作呢？没有传统可言。

00:07:20.735 --> 00:07:24.601
东哥：这是书没有完全答完的地方。我们放到后面再说。

00:07:25.901 --> 00:07:31.398
东哥：好，到这儿，我们要说一件，这本书的粉丝不太爱听的事。

00:07:31.638 --> 00:07:48.982
东哥：二零一四年，三位心理学家，布鲁克·麦克纳马拉、戴维·汉布里克和弗雷德里克·奥斯瓦尔德，发表了一篇综合分析。他们把八十八项研究放在一起，问：刻意练习，到底能解释表现差异的多少？

00:07:49.302 --> 00:07:50.095
小洋：答案是多少？

00:07:50.455 --> 00:07:58.155
东哥：游戏，比如下棋，百分之二十六。音乐，百分之二十一。体育，百分之十八。

00:07:58.405 --> 00:08:02.431
东哥：教育，百分之四。职业，不到百分之一。

00:08:02.891 --> 00:08:05.377
小洋：不到百分之一？那练习几乎没用？

00:08:05.747 --> 00:08:14.128
东哥：先别急。这个数字问的是：人和人之间的差异，有多少是练习量不同造成的。不是问练习有没有用。

00:08:14.388 --> 00:08:15.576
东哥：作者自己也说了。

00:08:15.876 --> 00:08:20.384
东哥：刻意练习无疑很重要，但远没有支持者所说的那样重要。

00:08:20.784 --> 00:08:26.860
小洋：但是，等等，会不会是反过来的？是不是本来就有天赋的人，更愿意练？

00:08:27.170 --> 00:08:34.489
东哥：有人真的做了这个检验。二零一四年，瑞典的一个研究组，用了一万零五百名双胞胎。

00:08:34.799 --> 00:08:46.440
东哥：他们发现，同卵双胞胎里，练得更多的那一个，音乐能力并没有更高。研究者的结论是：练习和能力的关联，主要来自基因。

00:08:46.850 --> 00:08:48.690
小洋：这不就推翻了这本书吗？

00:08:49.010 --> 00:08:54.553
东哥：艾利克森不这么看。他在二零一六年的回应里，批评了这些分析的两点。

00:08:54.873 --> 00:09:02.606
东哥：第一，他们把练习的定义放得太宽。把和朋友踢球，甚至看比赛转播，都算进去了。

00:09:02.856 --> 00:09:10.106
东哥：第二，双胞胎里大多是业余爱好者，包括在合唱团里唱歌的人，不能代表专业音乐家。

00:09:10.566 --> 00:09:11.811
小洋：这个回应有道理吗？

00:09:12.181 --> 00:09:16.831
东哥：有一部分有道理。因为他的定义，确实比别人用的严格。

00:09:17.091 --> 00:09:30.589
东哥：但麦克纳马拉他们也回了一篇。他们指出，艾利克森自己早年的文章里，说刻意练习可以是老师设计的，也可以是练习者自己设计的。现在却要求必须是老师设计的。

00:09:30.139 --> 00:09:31.702
小洋：这听起来像在换规则。

00:09:30.819 --> 00:09:35.454
东哥：他们是这么说的。我们不替艾利克森辩护，也不替他们下结论。

00:09:35.724 --> 00:09:43.532
东哥：还有一件事。二零一九年，有两位研究者，把当年的柏林小提琴研究，原样重做了一遍。

00:09:43.842 --> 00:09:53.368
东哥：这次是三十九个人，三组各十三个。结果是：最好的那一组，每周独自练琴的时间，反而比好的那一组少。

00:09:53.778 --> 00:09:55.950
小洋：最好的那组，练得反而少？

00:09:56.270 --> 00:10:08.537
东哥：对。原来那个干净的、一一对应的关系，没有重复出来。练习仍然能解释一部分差异，但是大约百分之二十六，原来的研究是百分之四十八。

00:10:08.857 --> 00:10:16.551
东哥：同时他们也发现，两组到二十岁都超过了一万小时。所以，一万小时依旧不能当门槛。

00:10:16.971 --> 00:10:18.249
小洋：那现在的结论是什么？

00:10:18.579 --> 00:10:20.684
东哥：这是不是定论？不是。

00:10:21.014 --> 00:10:24.153
东哥：下面是我们俩的判断，不是哪个论文的话。

00:10:24.413 --> 00:10:29.308
东哥：第一，「练习量几乎能决定一切」这个强说法，证据撑不住。

00:10:29.778 --> 00:10:35.967
小洋：第二，「练习不重要，天赋才重要」这个反过来的强说法，证据也撑不住。

00:10:36.367 --> 00:10:43.497
东哥：第三，最大的分歧，是在怎么定义和测量练习。这场争论，今天还没有结束。

00:10:44.797 --> 00:10:54.275
东哥：说到这儿，我想补一句我之前没讲够的话：这本书是争论一方写的，所以读的时候，要把批评者的话也一起听进去。

00:10:54.685 --> 00:10:55.984
小洋：那它没回答的是什么？

00:10:56.304 --> 00:11:10.181
东哥：我想到三个。第一，天赋。威林厄姆在书评里说，艾利克森认为天赋主要只在刚入门时才起作用，这个看法比大多数心理学家走得更远，还远没有定论。

00:11:10.501 --> 00:11:19.495
东哥：连艾利克森自己也承认，有些东西练不出来。比如身高，它对一些运动项目有影响，而训练改变不了它。

00:11:19.915 --> 00:11:26.335
小洋：那第二个问题，没有教练的人怎么办？大多数人的工作，既没有传统，也没有老师。

00:11:26.795 --> 00:11:38.167
东哥：第三，为什么有人愿意练。书的重点是怎么练，可是现实里，更难的常常是坚持。我们都见过有人明知道该怎么练，就是不练。

00:11:38.667 --> 00:11:39.538
小洋：你自己也是。

00:11:39.768 --> 00:11:41.290
东哥：对，我也是。

00:11:42.590 --> 00:11:45.505
东哥：如果你只有一个晚上，我建议这样读。

00:11:45.775 --> 00:11:56.712
东哥：先读头一章，讲目的性练习。再读讲心理表征的那一章，也就是第三章。最后读讲天赋的那一章，看作者怎么回应质疑。

00:11:57.192 --> 00:12:00.511
小洋：这样读，一个晚上就够了，还有来有回。

00:12:00.921 --> 00:12:10.085
东哥：书里还有个实验，我没讲完。法伦练到八十二个数字之后，研究者又试了一件事，我读到的时候，愣了一下。

00:12:10.535 --> 00:12:11.398
小洋：又是个钩子。

00:12:11.688 --> 00:12:17.871
东哥：对，这回不剧透。他们让他做的那件事，结局和你的猜测很可能不一样。

00:12:19.171 --> 00:12:26.559
东哥：如果要我留一句话，大概是：别问自己练了多久，先问自己，上一次卡住是什么时候。

00:12:27.059 --> 00:12:29.999
小洋：这句话是我们自己的，不是书里的原话。

00:12:30.429 --> 00:12:38.580
东哥：对，不是书里的原话。想了解全貌，去翻《刻意练习》。这里是书里书外，下期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