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EBVTT

00:00:03.800 --> 00:00:05.420
东哥：想象你是一只火鸡。

00:00:05.730 --> 00:00:10.414
东哥：每天早上，同一个人，推开同一扇门，给你端来吃的。

00:00:10.824 --> 00:00:11.774
小洋：听着挺好啊。

00:00:12.024 --> 00:00:21.394
东哥：第一天，你有点警惕。第一百天，你觉得这个人不错。第五百天，你已经很确定了：这个世界，对我是友善的。

00:00:20.944 --> 00:00:21.204
小洋：嗯。

00:00:21.644 --> 00:00:26.297
东哥：书里的说法是，每喂一次，你的信心就更足一点。

00:00:27.097 --> 00:00:31.292
东哥：然后，到了第一千零一天。感恩节的前一天。

00:00:31.722 --> 00:00:32.644
小洋：不用往下说了。

00:00:32.914 --> 00:00:43.111
东哥：对，不用。这只火鸡手里的数据，每一天都在告诉它：安全。而它的信心，恰好在最危险的那天，到了顶。

00:00:43.511 --> 00:00:44.503
小洋：这是哪本书里的？

00:00:44.813 --> 00:00:47.484
东哥：《黑天鹅》。欢迎来到书里书外。

00:00:48.784 --> 00:00:52.197
小洋：等一下。这只火鸡，是塔勒布想出来的吗？

00:00:52.517 --> 00:01:06.150
东哥：不全是。据书里的讲法，这个比喻借自哲学家罗素，只不过罗素讲的是一只鸡。一九一二年，他在《哲学问题》里谈归纳，也就是靠过去推未来这件事。

00:01:06.470 --> 00:01:09.858
东哥：天天喂鸡的那个人，到头来拧断了它的脖子。

00:01:10.278 --> 00:01:13.317
小洋：所以是罗素的鸡，塔勒布换成了火鸡。

00:01:13.777 --> 00:01:19.442
东哥：对。我们的看法是：换得好。感恩节这个日子，一说大家就懂。

00:01:19.942 --> 00:01:23.010
小洋：可是罗素在讲哲学，塔勒布想讲什么？

00:01:23.310 --> 00:01:28.661
东哥：他想讲的是，过去一千天的好日子，证明不了第一千零一天也好。

00:01:29.131 --> 00:01:30.977
小洋：那就是说，什么都别信？

00:01:31.247 --> 00:01:34.195
东哥：先别急，这个问题我们待会儿回来。

00:01:35.495 --> 00:01:38.281
东哥：先说名字。为什么是黑天鹅？

00:01:38.521 --> 00:01:46.796
东哥：公元二世纪前后，罗马诗人尤维纳利斯，在一首讽刺诗里，形容一种东西稀少得像黑天鹅。

00:01:47.246 --> 00:01:49.915
小洋：那时候，黑天鹅就是不存在的意思。

00:01:50.405 --> 00:01:57.934
东哥：差不多。欧洲人见到的天鹅都是白的。后来在十六世纪的伦敦，这个说法还是在表示不可能。

00:01:58.184 --> 00:02:09.089
东哥：直到一六九七年，荷兰人弗拉明带着船队，沿西澳大利亚的一条河往上走，看到了黑色的天鹅。那条河，后来就叫天鹅河。

00:02:09.549 --> 00:02:11.941
小洋：一个不可能，被一群鸟推翻了。

00:02:12.441 --> 00:02:20.679
东哥：哲学家们拿这个例子讲了很久：看到再多的白天鹅，也证明不了天鹅全是白的，来一只黑的，就够了。

00:02:20.939 --> 00:02:27.331
东哥：塔勒布给这个词加了新的意思。他说，一件事要算黑天鹅，得有三条。

00:02:27.631 --> 00:02:32.705
东哥：第一，它是意外，过去没有任何东西，能让你认真预料到它。

00:02:32.935 --> 00:02:35.090
东哥：第二，它的冲击巨大。

00:02:35.360 --> 00:02:41.000
东哥：第三，事情发生以后，人们会编出理由，让它看起来本来可以预料。

00:02:41.480 --> 00:02:42.726
小洋：第三条最有意思。

00:02:42.966 --> 00:02:49.237
小洋：还有一点，我记得，同一件事，对有的人是黑天鹅，对有的人不是。

00:02:49.687 --> 00:02:52.084
东哥：对火鸡是，对屠夫不是。

00:02:53.384 --> 00:03:05.558
东哥：塔勒布，一九六零年生在黎巴嫩。一九七五年内战爆发的时候，他才十几岁。据介绍，周围的大人都以为几天就会过去，结果拖了很多年。

00:03:05.108 --> 00:03:05.488
小洋：是吗？

00:03:05.888 --> 00:03:18.808
东哥：后来他读了沃顿的工商管理硕士，做了很多年期权交易员，又拿了巴黎的管理学博士。二零零一年写了《随机漫步的傻瓜》，二零零七年出了《黑天鹅》。

00:03:19.068 --> 00:03:26.206
东哥：据英文维基百科，这本书在纽约时报畅销榜上待了三十六周，被译成三十二种语言。

00:03:26.676 --> 00:03:28.775
小洋：这种数字，我一般先打个折。

00:03:29.175 --> 00:03:36.127
东哥：应该打。这是维基百科转述的，我们没有在原榜单上核到，听个意思就好。

00:03:36.397 --> 00:03:49.912
东哥：说他有争议，不过分。他对银行家、经济学家、统计学家，都不客气。有位统计学家写书评，说他对读者也不客气，但又说里面有该认真讨论的东西。

00:03:50.392 --> 00:03:51.134
小洋：你喜欢他吗？

00:03:51.414 --> 00:03:58.102
东哥：我们的看法是：书值得读，人不必喜欢。他自己，大概也没指望你喜欢。

00:03:59.402 --> 00:04:05.126
东哥：书里有两个虚构的国家，一个叫平均斯坦，一个叫极端斯坦。

00:04:05.376 --> 00:04:15.558
东哥：做个小实验。把一千个人叫进一间屋子，算平均身高。这时候又走进来一个人，随便他多高，平均身高几乎不会动。

00:04:16.018 --> 00:04:18.102
小洋：对，再高也就高一点点。

00:04:18.602 --> 00:04:22.476
东哥：这就是平均斯坦：单个例子，改变不了整体。

00:04:22.736 --> 00:04:29.936
东哥：现在换成财富。一千个人，算平均存款。这时候走进来一个，世界首富。

00:04:30.406 --> 00:04:35.556
小洋：平均数一下子就飞了。而且飞完以后，它不代表屋里任何一个人。

00:04:35.956 --> 00:04:44.733
东哥：这就是极端斯坦：一个例子，能压过其他所有。书里把财富、收入、书的销量，放在这一边。

00:04:45.173 --> 00:04:45.720
小洋：所以呢？

00:04:46.070 --> 00:04:55.451
东哥：所以，拿平均斯坦的办法，去管极端斯坦的事，就会出事。比如，用平均数去估一场危机的损失。

00:04:55.691 --> 00:05:04.394
东哥：书里有一章，章名直接叫《钟形曲线，那个了不起的智力骗局》。钟形曲线，就是平均斯坦的数学。

00:05:04.844 --> 00:05:07.862
小洋：那我怎么知道，手里这件事属于哪个国家？

00:05:08.222 --> 00:05:18.322
东哥：这个问题，书里花了很多篇幅，我们这集讲不完。我们的粗略办法：想一想，最大的那一个，会不会比其余的加起来还重要。

00:05:19.622 --> 00:05:27.130
东哥：第二个想法，从一个你很熟悉的习惯说起：事情发生以后，我们总能讲出一套很通顺的理由。

00:05:27.630 --> 00:05:29.791
小洋：比如，高考完以后复盘。

00:05:30.221 --> 00:05:40.330
东哥：哈哈，对。一家公司垮了，大家说，早就看出来了，管理有问题。可是垮之前，同样的毛病，没人当回事。

00:05:40.630 --> 00:05:51.326
东哥：书里管这叫叙事谬误，在第六章。我们受不了一堆零散的事实，非要用因果串成故事。串完以后，就觉得世界比实际好懂。

00:05:51.726 --> 00:05:56.418
小洋：可是故事不是帮我们记事吗？要不全是零碎的，谁记得住。

00:05:56.858 --> 00:06:06.045
东哥：我们的读法是：塔勒布不反对讲故事，他反对的是，拿故事当解释，更反对拿故事当预测的根据。

00:06:06.525 --> 00:06:08.539
小洋：嗯，这个我可以接受。

00:06:08.949 --> 00:06:15.410
东哥：还有一个更阴险的，叫沉默的证据，第八章，章名里有卡萨诺瓦。

00:06:15.690 --> 00:06:25.308
东哥：书里讲了个古希腊的故事。有人带迪亚戈拉斯去庙里，看墙上挂的画，画的都是祈祷之后，从海难里活下来的人。

00:06:25.628 --> 00:06:30.730
东哥：迪亚戈拉斯问：那些祈祷了还是淹死的人，他们的画像在哪儿？

00:06:31.020 --> 00:06:33.006
小洋：淹死的人，没法来挂画。

00:06:33.466 --> 00:06:41.001
东哥：对。所以我们看到的成功经验，永远是活下来的人的经验。失败的那些，沉默了。

00:06:41.601 --> 00:06:51.003
小洋：但是，我要抓一下逻辑。火鸡的故事，不也是个好听的故事吗？谁能证明，现实里的人，真会像那只火鸡？

00:06:51.343 --> 00:06:58.376
东哥：这话在理。火鸡是个比喻，不是证据。它帮你明白一个想法，但证明不了这个想法。

00:06:58.776 --> 00:06:59.413
小洋：那证据呢？

00:06:59.723 --> 00:07:01.626
东哥：这个，我们后面再说。

00:07:02.926 --> 00:07:09.723
东哥：第三个想法，是书里最容易被误读的。很多人以为，这本书是教你预测黑天鹅的。

00:07:10.173 --> 00:07:13.235
小洋：难道不是吗？书名就叫黑天鹅。

00:07:13.725 --> 00:07:26.760
东哥：正相反。按定义，能预测的，就不是黑天鹅。书里第十章，章名叫《预测的丑闻》，讲的是很多专家，根本没有预测的本事，自己还不知道。

00:07:27.180 --> 00:07:28.599
小洋：那不预测，做什么？

00:07:28.929 --> 00:07:39.099
东哥：看你自己的处境。书里的目标，是别当那只火鸡：先找出自己哪里脆弱，让坏事的伤害变小，让好运有机会进来。

00:07:39.429 --> 00:07:47.496
东哥：其中一个办法叫杠铃策略：大部分资源放在极安全的地方，一小部分，去押高风险、高回报的。

00:07:47.756 --> 00:07:53.934
东哥：要说明，这是投资话题，我们不给任何建议，只讲书里有这么一个说法。

00:07:54.404 --> 00:07:57.438
小洋：听着像是，把鸡蛋放在篮子的两头。

00:07:57.838 --> 00:08:03.121
东哥：差不多。重点不是赚多少，是最坏的那天，你还留在桌上。

00:08:03.561 --> 00:08:04.420
小洋：放到生活里呢？

00:08:04.770 --> 00:08:16.678
东哥：比如，别把全部的钱、全部的精力、全部的名声，押在一件你控制不了的事上。留一点，可以试错的余地。这是我们俩的想法，不是书里的原话。

00:08:17.978 --> 00:08:21.061
东哥：现在，说这一集最重要的部分。

00:08:21.381 --> 00:08:28.083
东哥：很多人说，这本书预言了二零零八年的金融危机。我之前，也是这么想的。

00:08:28.503 --> 00:08:29.199
小洋：难道不是？

00:08:29.529 --> 00:08:45.883
东哥：先看时间。书是二零零七年四月出版的。二零零七年八月，法国的巴黎银行，冻结了三只基金。二零零八年三月，贝尔斯登被收购。二零零八年九月十五日，雷曼兄弟申请破产。

00:08:46.383 --> 00:08:48.950
小洋：所以，书是在危机之前。

00:08:49.380 --> 00:08:56.059
东哥：对。而且书里确实提醒过，说房利美这样的机构，看上去像坐在一桶炸药上。

00:08:56.359 --> 00:09:00.726
东哥：看上去像坐在一桶炸药上，一点小波动就受不了。

00:09:01.126 --> 00:09:02.060
小洋：那还不算预言？

00:09:02.370 --> 00:09:11.594
东哥：麻烦就在这里。塔勒布自己的说法是，那场银行危机不是黑天鹅，是可以预料的，他说自己当时就在担心。

00:09:12.074 --> 00:09:17.734
小洋：等等。一本讲黑天鹅的书，说史上最大的金融危机，不是黑天鹅？

00:09:18.014 --> 00:09:30.530
东哥：我当时也愣了一下。这才是我想错的地方：书预言的是脆弱，不是日期。有评论者也提醒，看出体系有问题，和预言它会崩，不是一回事。

00:09:30.980 --> 00:09:34.052
小洋：这个区别，是认真的，还是在给他留后路？

00:09:34.412 --> 00:09:44.472
东哥：两种看法都有。支持者说，书从头到尾都说不能预测，只能防备。批评者会说，那这个说法，就很难被检验了。

00:09:44.892 --> 00:09:53.869
小洋：我就是这个疑问。事情发生了，他说那是白天鹅，早该料到。没发生，他说黑天鹅还没来。这不是怎么说都对吗？

00:09:54.199 --> 00:10:01.855
东哥：这是个正当的疑问。我没有找到哪一篇评论，把它讲得完全透。所以这是我们的疑问，不是定论。

00:10:02.185 --> 00:10:17.300
东哥：塔勒布大概会回答：我的说法，是个关于结构的说法。你的处境脆弱，早晚出事；检验的办法，是看你扛不扛得住，不是看我猜没猜中。这是我们的推测，不是他的原话。

00:10:17.730 --> 00:10:20.102
小洋：嗯。那专业人士怎么评？

00:10:20.442 --> 00:10:34.431
东哥：统计学界的反应，有点两极。有评论者说，他说话不留情面，有些地方夸大了；另一对作者认为，他对统计学家的很多批评，没有根据，还拿很小的样本做大结论。

00:10:34.661 --> 00:10:46.696
东哥：也有人，是他的朋友，说书里重要的东西很多，也有不少错，大概有百分之二十是错的。这个数字是评论者自己的估计，不是什么统计结果。

00:10:46.966 --> 00:10:51.113
东哥：要说明，这些都是评论者的看法，没有一个是定论。

00:10:51.423 --> 00:11:03.857
东哥：还有一件事，是他自己后来的补充。二零二零年新冠疫情，有人叫它黑天鹅，据报道，塔勒布在电视采访里说：不对，这是白天鹅，早该准备了。

00:11:04.267 --> 00:11:08.153
小洋：所以这个词，在他手里，是一个看你有没有准备的词。

00:11:08.603 --> 00:11:19.179
东哥：对。同一件事，准备了的人，不是黑天鹅；没准备的人，是。这个定义很聪明，也解释了为什么它很难检验。

00:11:19.669 --> 00:11:22.358
小洋：最后，他赚没赚到钱？

00:11:22.648 --> 00:11:31.215
东哥：据报道，他在二零零八年的危机里获利丰厚。也据说，这种策略，是长期小亏，偶尔大赚。

00:11:31.675 --> 00:11:38.032
小洋：但我们现在讲他赚钱，也是事后在讲。有多少人也押了黑天鹅，却一直没等到？

00:11:38.402 --> 00:11:47.799
东哥：对，这就是沉默的证据。这一条，该用在塔勒布自己身上。我们也没法替那些沉默的人，把数字找出来。

00:11:49.099 --> 00:11:50.663
东哥：那么，从哪里开始？

00:11:50.893 --> 00:12:04.326
东哥：中文版有中信出版社的，副标题是《如何应对不可预知的未来》。我们核到的是二零一一年的版本，译者是万丹和刘宁。后来是否有新校订版，以书店为准。

00:12:04.596 --> 00:12:09.493
东哥：下面的章名，是我们按英文版的目录翻的，中译本可能不一样。

00:12:09.973 --> 00:12:11.361
小洋：如果我只有一个晚上呢？

00:12:11.641 --> 00:12:26.960
东哥：先读序章，《鸟的羽毛》。然后是第三章，讲平均斯坦与极端斯坦的那一章；第四章，就是《一千零一天》，火鸡在这里；第六章，叙事谬误；最后第十章，预测的丑闻。

00:12:27.410 --> 00:12:28.763
小洋：哪一章可以先跳过？

00:12:29.123 --> 00:12:35.176
东哥：第十五章，钟形曲线那章，数学味比较重。想读的话，晚点再回来。

00:12:35.426 --> 00:12:46.535
东哥：最后，留一个没讲完的。第二章，名字叫《叶甫根尼娅的黑天鹅》。到了全书最后，又有一章，叫《叶甫根尼娅的白天鹅》。

00:12:46.995 --> 00:12:49.515
小洋：同一个名字，一次黑，一次白。

00:12:50.015 --> 00:12:56.670
东哥：我不剧透。只想说，读完这两章，我再想一遍什么叫黑天鹅，想法变了一点点。

00:12:57.970 --> 00:13:05.590
东哥：如果让我们留一句话，大概是：别问它什么时候来，问它来的时候，你还站不站得住。

00:13:05.990 --> 00:13:09.598
小洋：这句话，是我们自己说的，不是书里的原话。

00:13:10.038 --> 00:13:16.377
东哥：对。想要原话，就去翻《黑天鹅》。这里是书里书外，下期见。